许家窑人和东亚其他丹尼索瓦人的地理分布和共性特征（受访者供图）

许家窑人6号个体头骨（PA1490）和14号个体下颌骨（PA1497）古蛋白分析结果（受访者供图）

依据一块埋藏十余万年、古DNA几乎提取不出来的古人类化石，还能不能辨认“他是谁”？16年前发现的古人类支系丹尼索瓦人，究竟长什么样？北京时间10月21日深夜，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在线发表的一项中国科学家最新成果，给出了关键答案。

依托山西阳高和河北阳原交界的许家窑-侯家窑遗址珍贵化石，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研究院团队和邢松研究员等通过古蛋白质组学与形态学联合分析，不仅确认许家窑人是丹尼索瓦人，更首次系统总结出丹尼索瓦人的典型形态组合，为这支“神秘古人类”建起全球首套形态学辨识框架。

古蛋白质锁定身份，破解16年分类谜题

2010年，科学家通过提取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穴内出土的一节指骨化石DNA，发现并命名了全新的古人类物种——丹尼索瓦人。此后，分子证据显示其分布于中国东北、西南、东南地区以及青藏高原和东南亚，生活时代距今约30万年至4.5万年。但丹尼索瓦人的共性特征是什么、如何从形态上快速识别，学界始终未能系统回答。

许家窑人由此进入视野。许家窑-侯家窑遗址于1976至1979年发掘出土20件人类化石，至少代表16个不同年龄阶段个体，伴生丰富石制品和大量动物化石。由于化石埋藏长达十余万年，古DNA提取近乎无望，团队转向新兴技术路径古蛋白质组学，从6号个体顶骨和14号个体下颌骨的破损面钻取微量骨粉，获取内源性蛋白质，最终得到18个可用于下游分析的内源性蛋白质。

关键证据随之出现：两个样本均携带丹尼索瓦人特有的变异位点。该衍生型位点在夏河人、澎湖人、哈尔滨人、蝙蝠洞人和西伯利亚丹尼索瓦人中均存在。研究利用来自8个内源性蛋白质的2074个氨基酸位点重建贝叶斯系统发育树，许家窑人与丹尼索瓦3号个体等始终形成单系群，后验概率超过99%。许家窑人的丹尼索瓦人身份由此锁定。

定下形态“标尺”，重绘东亚古人类演化版图

身份明确后，许家窑人成为一把“标尺”。研究团队建立约200项非测量性状分级系统，涵盖颅骨、下颌骨与牙齿，并与哈尔滨人、夏河人、澎湖人等已明确的丹尼索瓦人进行对比。

结果显示，丹尼索瓦人保留低矮宽阔脑颅、较厚颅骨、顶骨矢状旁凹等与直立人相近的原始特征，也出现颞鳞上缘高度弧形、耳道上棘中等发育等进步特征。最能定义他们的是一组既不同于直立人和现代人、也不同于尼安德特人的特征，包括脑颅低矮且后面观侧壁近平行或轻微内收、枕鳞近垂直但不圆隆、鼓板中轴不沿冠状轴方向且向岩部转折、角圆枕弱、枕圆枕呈中等线状发育、上中门齿舌侧指状突减少等。

对比还显示，许昌、金牛山、大荔、华龙洞、龙牙洞、桐梓、盘县大洞等东亚中更新世晚期古老型人类也表现出类似组合。研究团队认为，这种独特组合支持将东亚中更新世晚期大多数古老型人类归入丹尼索瓦人，他们之间的形态差异可能反映人群内部变异，而非人属不同成员。

这是自丹尼索瓦人被报道16年以来，首次从该群体自身视角出发建立形态学辨识框架。丹尼索瓦人从主要依赖分子证据识别的“神秘群体”，推进为形态学上可识别、可比较、可分类的古人类群体。同时，其分布范围也被实质性扩展至几乎整个东亚大陆，提示其生态适应能力可能涵盖高原、亚热带雨林和岛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