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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心里满是和煦的阳光

2026年05月21日 光明日报 詹媛 高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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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端(右)与陈廉方年轻时的合影。中国科学家博物馆供图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正在热映,银幕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藏在时光深处的温柔,让无数人泪湿衣襟。人们忽然发现:最深的情,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一辈子只对一个人说的话,写在信纸上,藏在抽屉里,用一生的时光去兑现。

恰好,有一位老人,用一辈子做了同样的事——5月20日,记者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里,找到了这样一封家书,其中写道:

“幽静的妹妹,温淑的爱人

我心里永远珍藏着你纯洁的形象

如果没有了你

我的生命所剩下的只是一片空虚和荒凉!”

这位老人叫冯端——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凝聚态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一位为妻子写了60年诗的爱人。

1923年,冯端生于江苏苏州。父亲给他取名为“端”,寄寓端方正直之期许。少年时,长兄寄来的科普读物,在他心中埋下科学的种子。1942年,他考入国立中央大学,投身物理的世界——他要探寻物质世界本真的秩序。1946年,他以优异成绩毕业,我国著名核物理学家赵忠尧院士挽留他:“你留下来吧!”这一留,便是七十年!

冯端七十余载的科研道路,自始至终都呼应着国家的科技需要与科学的内在发展。他是我国晶体缺陷研究的先驱之一,在激光晶体聚片多畴、纳米调制结构、金属超晶格等领域,取得了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独创性成果。他的一生,是中国凝聚态物理学从荒原走向沃野的缩影。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内金属物理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冯端从零起步,系统研究金属中的相变、缺陷与力学性质。20世纪60年代,面向我国国防工业发展的需要,冯端选择以钼、钨、铌等难熔金属为突破口,借鉴国际上的电子轰击熔炼技术,组织设计并研制了我国第一台电子束浮区区熔仪,成功地制出了钼、钨单晶体。没有先进的研究工具,他就因陋就简,创造性地发展了浸蚀法,发展了位错观察技术,澄清了位错类型及组态。冯端主持撰写的我国相关领域第一部专著《金属物理》,已成为几代学人的案头经典。

冯端推动了我国从金属物理到材料科学、固体物理学到凝态物理学的两个跨越。他创建并领导的南京大学固体微结构物理国家重点实验室,从一纸蓝图成长为享誉国际的研究重镇,为中国在微结构科学领域赢得了世界的尊重。

他培养了大批杰出人才,并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科学报国,何为赤子之心。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科学泰斗,内心却是个温柔的诗人。

1953年秋,冯端与陈廉方相识,两年后结为连理。从此,她是他“温淑的爱人”,他是她永远的“冯先生”。

60余载春秋,他把每一个寻常日子都酿成了诗。春天,他们并肩看樱花漫枝,他在诗里记下“一树樱花照清涟”;夏天,荷塘边听雨打荷叶,偶有翠鸟掠过,他便写下“翠鸟惊艳荷枝头”;秋天,他们登栖霞山看漫山红遍,他的诗句里便有了“秋赏红叶漫栖霞”;冬天,玄武湖冰封千里,雪花漫天,他挥笔写下“白雪冰晶后湖游”。

冯端的深情,不止于小家的缱绻。他的爱,一端系于妻手,一端深植于祖国。

他把对国家的忠诚,写在每一项研究成果里,写在他亲手缔造的实验室里,写在那一本本滋养学子的学术著作中。他把对妻子的深情,写在每一行诗句里,写在60余载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的相伴中。

2020年12月,冯端辞世,享年97岁。

如今,有一颗以冯端命名的小行星,高悬苍穹。

仰望星空,请记住这位老人。他告诉我们:最真挚的浪漫,是把钟爱留给一人,把赤诚献给祖国。

正如他写道:

“只要我一想到了你,心里就充满了和煦的阳光。”

这阳光,照亮了他的家,也照亮了他深爱的这片土地!

(原载于《光明日报》 2026-05-21 08版)

打印 责任编辑:宋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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