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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化书写治疗“自然缺失症”

2021-11-18 中国科学报 张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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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木

变色树蜥

红耳鹎

珍珠银板蛛

中山常见物种:凤凰木;变色树蜥;红耳鹎;珍珠银板蛛。吴可量供图

塔黄

栎叶杜鹃

全缘叶绿绒蒿

横断山代表性物种:塔黄;栎叶杜鹃;全缘叶绿绒蒿。牛洋摄

  年轻人刷农村生活短视频是越刷越“上头”了。根据今年6月抖音发布的首份三农数据报告,2020年抖音农村视频总获赞量达129亿。来自不同地域的那些简单质朴的乡野生活、独具特色的动物植物、令人赞叹的自然景致,让人们“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命故事,每个地方也应该有自己的自然书写。这些本地化的自然书写现状如何?它们又有着怎样的意义?

  走进横断山,从图鉴开始

  横断山脉,位于青藏高原东南部,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最集中的地区之一。这里也是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员牛洋野外考察跑得最多的地方。

  牛洋的研究方向是揭开植物色彩进化的奥秘。近几年,除了常规的科研任务之外,他还跟随导师孙航进行一项工作——编写一本横断山的植物图鉴。

  上世纪90年代,曾出版过一本横断山区域的植物图鉴,但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等原因,收录的植物种类并不多。今年6月,由牛洋、孙航主编的这本《横断山有花植物图鉴》出版,整理收录了横断山区有花植物1857种,成为收录该区域物种最多的图鉴。

  无论是对于植物学家还是自然爱好者,要认识某个区域的植物,一本当地的植物图鉴是最称手的工具书。碰到不认识的植物,翻一翻,就知道它是哪个属、哪个种。与动物类图鉴相比,植物图鉴的区域性更为明显。

  “因为植物种类实在太多了,大范围的植物图鉴不是那么好用。”牛洋告诉《中国科学报》。中国有3万多种植物,全球有30多万种。《横断山有花植物图鉴》中收录了1857种,也只占横断山区植物种类的不到四分之一。“所以,当地的植物图鉴大大缩小了你的查找范围,使用起来更方便。”

  一本区域性的植物图鉴还能显示出当地植物类群的特征。牛洋说,比如在横断山区杜鹃花、报春花的种类特别多,在这本图鉴中,读者就能感受到这一点。书的封面上,血红色的杜鹃花、粉紫色的报春花、青黛的冷杉和雨雾中飘渺的远山,构成了横断山雨季最典型的画面。

  得知这本《横断山有花植物图鉴》出版,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研究员周浙昆迫不及待地要来一本读起来。作为一位植物学家,他习惯每初到一个国家,都买上一本当地的植物图鉴。上世纪,在国内还缺乏这类植物图鉴时,周浙昆在国外就见到了很多。

  近些年来,随着人们对自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各种自然图书不断涌现,其中不乏精品。但在周浙昆看来,聚焦某个区域、准确且方便实用的植物图鉴仍然是不够的,“编写这样的书籍很有必要”。

  “还是要有情怀吧!”

  编写这样一本植物图鉴也曾是周浙昆的梦想。1998年,管开云、周浙昆、孙航、费勇和孙卫邦等人就合作编著了《云南高山花卉》一书。滇西北高海拔地区被称为“世界园艺之母”,花卉植物种类特别丰富,很多西方植物都是从这里引种的。当时,能到达那里的人并不多,周浙昆和同事在野外考察时见到了那么多漂亮的植物,心想如果不把这些植物展示给更多人就太可惜了。

  抱着这样一个朴素的想法,他们用当时仅有的设备拍照片、编排。出版后反响还不错。周浙昆记得,当年有一位美国植物学代表团的成员来交流,收到这本图册后感叹,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植物书。

  周浙昆也曾动员和鼓励植物园的同行编写本地的植物图鉴,但遗憾的是,这类图鉴出版的并不多。

  究其原因,周浙昆分析,“一是科研人员编写这种书的成就感不大,在考核里起不到什么作用,再加上科研任务重,这种事情自然不是工作的优先项;二是工作策略的问题,很多人想求全,想尽量在一本书里把该地的植物都包含进去。但其实,可以先把手头的资料编出来,有需要的话再编第二本、第三本”。

  牛洋将《横断山有花植物图鉴》称为课题组科研工作的副产品,因为这本图鉴的背后是孙航课题组近20年的科研积累和十多年的图片积累。但这本书并不是顺手就能做出来的。

  为了编写这本图鉴,很多老师、同学都在科研之余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他们在编排上花费了很多心思,比如排版采用左文右图的形式,翻开一页能同时看到植物的图片和介绍文字;对于横断山物种特别丰富的类群,如杜鹃、报春、龙胆、紫堇、虎耳草等,书中列出了初步的检索条目,方便读者查阅;采用尽可能便携的开本,更方便读者翻阅、携带,等等。

  但这样一本书,在考核时算不得什么工作成绩。“还是要有情怀吧!”牛洋说,“毕竟这样的书是被大家所需要的。”

  市场需求不断扩大

  如今,包括植物图鉴在内,人们对于本地自然图书的需求确实越来越大。这一点,广东人民出版社中山出版有限公司图书编辑吴可量有着切身的感受。

  吴可量是专业科班出身,硕士毕业于西南大学植物保护学院,学的是昆虫系统学和昆虫资源利用专业。2016年进入出版公司后,他自然而然地做起自然科普类图书策划和出版工作。那时,他和当时的上级领导何腾江就意识到出版本地自然类图书的重要性。

  吴可量所在的中山市,位于珠江三角洲西岸,处于五桂山山脉和珠江水系的环绕之中,具有非常优越的自然资源。眼见越来越多的市民热衷于走进自然、观察自然,如何更好地把这座城市的动植物资源展现给公众?为了寻找答案,何腾江和吴可量来到毗邻中山的深圳取经。

  近些年来,深圳在本地博物文化和自然教育方面走在了全国的前列。考察中,吴可量看到,深圳正在打造自然教育之城,成立了自然教育联盟,有80多家自然教育机构参与其中,政府相关部门和民间团体机构都在贡献力量。很多深圳本地自然图书让他印象深刻,如《深圳自然笔记》《深圳自然发现——深圳生物多样性影像志》《草木深圳》等。看到这些,何腾江和吴可量深感,中山也有很多工作可做。

  从2017年起,何腾江和吴可量先后策划出版了《飞鸟相与还:南方城市观鸟笔记》《自然课堂:岭南城市观树笔记》《香山草木:中山市常见观果植物识别手册》《香山草木:中山市常见观花树种识别手册》《香山草木:中山市野外有毒植物图鉴》等一系列中山本地自然图书。他们将图书出版与自然科普活动相结合,受到了大众的欢迎,不但创造了良好的社会效益,也为公司带来了不错的经济效益。

  在看到机遇的同时,吴可量的工作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比如作者队伍。吴可量的作者中,既有科研工作者,也有自然爱好者。“现在国内很多科研工作者都参与到科普创作中来,但仍不够,尤其在中山这个三四线城市。有愿意写科普的科研人员,也可能面临语言生硬等问题。而很多自然爱好者的专业知识不足,文章常常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吴可量说。

  鉴于此,吴可量想了个办法,他从自然教育活动入手,先培养一批有志参与自然教育的大学生,通过推广博物文化和自然教育,带领他们共同开发自然教育课程、创作本土自然图书。“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更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吴可量说。

  在足下、在家园、在地方

  在地方性自然图书的创作上,博物文化也许能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刘华杰近些年来一直倡导博物学在国内的复兴,他自己也是身体力行的地方性自然图书创作者,出版了《崇礼野花》《延庆野花》《勐海植物记》等。

  被问到为何有意识地写作地方性博物图书,刘华杰说,自己是从两个角度出发,一是博物学,二是科学传播。“博物学需要复活,需要亲自操练,像以前的普通百姓和今日的科学家一样,要直接访问大自然、了解身边的世界,这个过程不仅是在传播现成的知识,自己也生产地方性知识。从这两个角度来说,我都是在拿自己做试验。我要看看路是否走得通,光讲道理是不够的。”

  从2015年出版《燕园草木补》开始,刘华杰就认识到地方性知识生产和地方性自然图书出版的重要性。“现代高科技强调普遍性,也越来越鼓励人们远离大地、忽视大地,我认为问题非常多,也很严重。‘元宇宙’‘远宇宙’(进入太空),都在强调‘虚’而非‘实’。没有坚实的大地,人类什么都不会有。谈大地,首先在足下、在家园、在地方。”刘华杰说。

  在刘华杰看来,中国进入小康社会,百姓很想在生活中、旅行中了解自然风物和民族文化,但我们在这方面能提供的服务仍极有限。

  何腾江对此也有同感。“现在的孩子普遍有‘自然缺失症’,我们这些从乡村出来的人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我们一落地就与泥土打交道,对身边自然的了解是与生俱来的。”何腾江自己也是自然科普创作者,写作的十几本书,如《三十只鸟儿正飞过》等,都是以自己童年、少年在老家湛江的生活经历为背景,将乡村生活与自然风物结合起来。

  刘华杰也出身农村,他一直关注着乡村文化。“现在农村和城市的人都不大了解自己所生存之地的周边自然世界,大家仿佛生活在真空中、人造世界中。城市化不是万灵药方。爱家乡,咋个爱法?对自己家乡有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连自己家乡的特色动植物、地貌、物产都叫不上名字,谈不上爱家乡。”

  改善这种情况,需要写好地方志。在刘华杰看来,地方志的政治、人文部分已经得到重视,但其自然方面受到的重视不够,“已经出版的地方志在这方面非常弱,错误很多”。“撰写地方自然手册、地方自然志,需要大家联合起来,并行操作,互相借鉴,这样很快就能覆盖全国。之后,还要不断修订,大约每隔5~10年修订一次。这些都是在没有任何资助的情况下,由民间自发做起来的。如果政府和企业能资助一点,做起来可能更容易。”

  在周浙昆看来,地方性自然图书的前景是非常好的,市场需求会越来越大。“比如第一批五个国家公园、各种保护区、我们生活的城市、大学校园,等等,我相信编写与之相关的自然图书,都会受到大众的欢迎。用心去做也未必很困难,关键是要有人去做。”

  (原载于《中国科学报》 2021-11-18 第5版 文化周刊)
打印 责任编辑: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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