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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日报】朝胜观察:赞
发布时间:2011-08-05 来源:科技日报 【字号:  
江南出才女,罗裙欲将战袍换,目光似电测子弹。敢衔国仇蹈海去,分裂铀核炼宝剑。苦旅五万里,廿载爆两弹;九霄思巨匠,巧手轻挽宇宙线,柔情如云缝布衫。且谴气球常探看,捎与三强御风寒。相约六月天,十九年团圆。

一位腿脚不灵便的77岁的老太太,从北京三里屯的家独自打车,去中关村另一位97岁的老太太家。她下车时抱歉地对司机说,“对不起,我得扶着你的车站一会。”她叫郭梅尼,科技日报的退休记者。等到膝关节不那么疼了,她才蹒跚着走向那座20年前就熟悉的旧楼。

那座旧楼是97岁的老太太家,她是著名科学家钱三强的夫人,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她叫何泽慧。二十多年前,郭梅尼采访钱三强时,也结识了夫人何泽慧和孩子们。这次,郭梅尼记者是专程来家里采访那位97岁的科学家何泽慧,尽管,何先生已经于6月21日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家。如同与1992年6月28日去世丈夫钱三强有约一般,他们都选择了衣衫轻便的夏天。

郭老师说,我要写何先生,就要到她家采访。一如20年前,采访钱三强一样。只是那时家里阳光明媚、欢声笑语、夫“强”妻“慧”,子女满堂,其乐融融。

然而,这次采访却是从向何泽慧先生的遗像致哀开始的。于是,就有了郭梅尼老师的这篇文章,《什么是人生最值得追求的?——三识何泽慧》。(见《科技日报》8月3日一版)

在这篇文章里,我们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看到了一个科学家的一生。

看到了一个聪慧秀丽的江南女子,衔国仇以漂洋过海,为雪耻而孜孜求学,“立足常规,着眼新奇”。看她德国测弹道、法国裂铀核,随时准备殒命沙场杀敌报国的拳拳之心;

看到了一个学贯中西的女科学家,执手丈夫钱三强在祖国最需要最困难的时候毅然归国,甘于寂寞箪食瓢饮焚膏继晷安贫乐道,直至烛干丝尽报效终生。

郭老师在采访之后还特意对我说,何先生一生几乎没有任何闪光的头衔和授勋。所以,她就像无数的江南小女子变成了无数的普通老太太一样。这话,深深地震撼了我的灵魂!

在大家都知道的著名科学家钱三强身旁,夫人何泽慧默默地与丈夫合作,在科学领域做出了杰出的成就。在中国传统相夫教子的贤妻之外,何泽慧之于钱三强,还是一个独立的科学家,她有自己的科研、有自己的领域、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科学成就,与丈夫钱三强珠联璧合、相映成辉;

在国人瞩目的“两弹元勋”之中,都知道何泽慧默默地为“两弹一星”做出了不可或缺的奉献。本来可以和钱三强等大科学家比肩进入两弹一星研发团队、后来完全可以成为“两弹元勋”的何泽慧,却因故没有进入那个群星璀璨的星空。可是,她却在两弹一星最需要的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率队攻克关键难题,默默地为“两弹”的成功研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

在全世界没有几个国家可以搞高空探测气球时,何泽慧默默地倾尽全力支持年轻的科学家开展高空气球的科研工作,发展了中国的宇宙线探测技术及其他配套技术。特别是对年轻科学家的提携与保护,今天看来,真的可以称作是极其珍贵与稀缺的啊!

可是,她既没有钱三强的显赫声名,也没有两弹一星的勋章褒奖,甚至她倾力支持的高空气球有时还被冷落……只有一点,她既没有被丈夫的光芒遮掩、也无需靠勋名头衔彰显、更与权势地位金钱潮流无关。那就是:从大科学家成就的巅峰上,回归为——一位布衣棉鞋的普通老太太!为妻者贤,为母者慈。

这种回归,是人生的焠金炼玉,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沉淀,是阅尽人间百态沧桑的沉静,是登千仞险峰踏万顷海涛的从容,是从高到低、从华而朴、从有至无的自然。

只有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面对一些特定的问题,你才可以从这位一袭布衣的瘦小老太太身上,感受到一种超强的磁场与魅力。比如,就是在郭梅尼老师新闻生涯五十年的座谈会上,朝胜有幸见到了何泽慧先生。朝胜对何先生说,科学院还来了一位名气很大的院士。那位院士因参与许多吸引眼球的社会活动而名闻遐迩。这位用绷带吊着胳膊的瘦小老太太,眼睛里突然闪烁了一丝狡黠。她说,不认识。接着又说道:科学家说他是政治家,政治家说他是科学家。我不认识。朝胜闻言大乐,太厉害了。这位老太太不认识“两栖”人物,无论你名气多大,就是不认识。

后来,朝胜又扶着何先生看一些领导、名人、朋友发来的贺信,并介绍这位是部长、这位是……老太太还是说不认识。这次是真的不认识,因为她几乎没有与这些晚辈的领导打过交道。终于在一封贺信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宋健。“这个认识。”老太太愉悦地说。

如同那个腿脚不便蹒跚着前来采访的记者老太太,如同菜场里披着一身雪花冻得双手红肿的卖菜老太太、如同山村深夜为远归的孩子在灯下缝衣等门的老太太……大科学家何泽慧在97岁离开人间时,如同整个中华民族世世代代无数普通的老太太一样——

她们孕育了中华民族繁衍万代的生命、她们积聚了中华文明辉耀千古的热能、她们锻冶了中华历史百折不挠的坚韧、她们焕发了中华儿女气贯长虹的光明……

最后为何泽慧先生敬挽:

江南出才女,罗裙欲将战袍换,目光似电测子弹。敢衔国仇蹈海去,分裂铀核炼宝剑。苦旅五万里,廿载爆两弹;

九霄思巨匠,巧手轻挽宇宙线,柔情如云缝布衫。且谴气球常探看,捎与三强御风寒。相约六月天,十九年团圆。

(原载于《科技日报》2011年8月5日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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